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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15日 星期四

動物:資本主義底下的最弱勢

November 19, 2011 張婉雯


物並不懂得甚麼是資本主義消費主義。然而牠們就是資本社會底下最弱勢的一群,最飽受剝削者。


肉食工廠:大量動物被刻意安排出生,隨即與母親分開,關在窄小欄柵中, 被餵飼抗生素或各種刺激成長的激素。成長後,牠們被長途跋涉地運往遠方,在鞭打與驅趕中走進屠房。再度出現在我們眼前時,已是一頭無毛、無頭、無尾的光 雞、牛排、午餐肉……我們永遠也不會聯想起眼前這一堆肉,生前也有感受、會痛苦的……


皮革與皮草:除了愛斯基摩人,大部分人類並不需要以皮草皮革保暖。然而,高級品牌就是把皮草塑造成「奢侈品」、身分象徵、時尚標誌。貂鼠、狐狸,甚至是貓狗,被生剝毛皮(據說這樣毛色能保潤澤),在痛苦中呻吟,而牠們的屍首就成為名媛身上的時裝……


殖:所謂「純種」、「名種」寵物,是商人刻意繁殖出來的商品。雌犬雌貓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不斷交配生育,子女尚未斷奶就被送走,成為櫥窗貨品。部分繁殖者根本沒有繁殖知識,不斷繁殖如摺耳貓等有基因毛病的品種,令動物終生受苦。再沒有生育能力的,或生下來有缺憾賣不掉的,便棄之如敝屣,最後餓死街頭……

被趕盡殺絕的社區動物:地產霸權趕走的,包括小商戶、舊社區、人情味,還有社區動物﹗新型商場豪宅容不下一頭流浪貓(你幾時見過連鎖藥房會養貓﹖);地盤利用唐狗看守財物,過後一個電話,漁護署就趕忙來當個殺狗的跑腿。

在資本主義之下,動物,除了「商品」以外,再也沒有別的價值。然而,牠們跟我們一樣,都是有思想,有感受,有尊嚴的﹗



2011年12月4日 星期日

許寶強﹕從華爾街佔領到佔領華爾街

LINK 2011/12/5

9月展開的佔領華爾街運動,影響波及近百個城市,迄今仍然持續,並擴散至大學校園、博物館、倉庫等場域。要為這次佔領運動的成效和意義蓋棺論定,為時尚早,然而,回顧產生是次運動的歷史脈絡,或有助我們分析未來的前景。

佔領,從華爾街開始

全球反資本主義運動的矛頭之所以指向華爾街,針對的正是在過去二三十年造成貧富懸殊、令「99%」人生活受損的「金融霸權」。什麼是金融霸權?它如何導致大多數人的生活質素下降?要解答這些問題,可從分析全球反資本主義運動的關鍵詞——佔領——開始。

佔 領,英語的動詞是occupy,包含侵佔空間、佔用時間的意思,作名詞(occupation)用時,則同時意指工作、職志(或經常從事最喜歡的活動)。 所謂金融霸權,狹義是指全球經濟正逐漸被「金融化」(financialized),也就是指企業以至個人的收入,主要不再源於生產和銷售實質商品,而是 經由炒賣金融市場的無形產品、衍生工具或樓房地產而獲得;較為廣義的理解,是這種基本上依賴華爾街的金融操作而獲利的資本主義運作邏輯,以及其產生的後 果,正在很大程度上侵佔了城市以至農村的主要空間(例如透過資助地產炒賣),並佔用了大部分人口的工作和生活時間(包括延長工時或消費)。金融力量無孔不 入的侵佔,使全球絕大部分民眾,受制於資本的流向,在資金擴張時(如美國的「量化寬鬆」),受損於通脹,到資金收縮時(如歐債危機下的削減支出),則面對 經濟衰退的衝擊。這種如癌細胞入侵人體的華爾街式「佔領」世界,改變了全球資本主義的運作,並削弱其體質,導致一波又一波的金融和經濟危機。

人 類學者Karen Ho在她的Liquidated - An Ethnography of Wall Street (Duke University Press, 2009) 一書指出,以華爾街為代表的金融勢力,不僅是一組財經機構和網絡,更同時是一種工作和生活習慣,一系列的價值信念和實踐方式。活躍於華爾街的,主要是畢業 自美國名牌大學的「叻仔」、「叻女」,他們把自己當作社會精英,視不穩定、高強度、長工時的工作為挑戰而非負擔,強調收入與短期表現(演)掛鈎,甚至歌頌 裁員(downsizing)和僱員流動性(employee liquidity),勇於在不作長遠計劃下涉險,追逐短期的股價利潤業績。這種華爾街文化價值和處事方式,不僅主宰了活躍其中的投資銀行的運作,更滲透 至美國以至全球的零售商業銀行,甚至改造了整體的企業文化。其無遠弗屆的影響,甚至在經歷了2008年金融海嘯後,也沒有隨着雷曼兄弟這類大投資銀行的倒 閉而消失,相反更在持續擴散。不過,華爾街並非是當代資本主義新文化的唯一推力,英美以至其他地方的新自由主義政府、大學的經濟及商學院等等,也是營造金 融霸權的重要參與者。

Karen Ho的分析只集中於華爾街的商業世界,然而,華爾街的世界觀和運作邏輯,其實也逐漸滲透至社會文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從公營部門和私營企業的短期合約,到 大、中、小學的「果效為本」(outcome-based)改革,到社福界以各式基金資助計劃取代政府的經常支出,到政黨在選舉中的短視「務實」和表演政 治,處處也可見類似華爾街的文化價值觀和處事方式。

金融資本的暴力

華爾街的佔領世界,除了增加大部分人的工作壓力外,還催生 了各式的文化和物質暴力。正如馬爾華兹(Christian Marazzi)指出,企業金融化及其建基於「錢搵錢」的內在不穩定性,逐漸偏離於民眾的需求——包括穩定的工資與工作前景、確定的退休保障等等。短視的 金融邏輯與長遠的社會需求之間的矛盾,正是一波又一波經濟(也同時是社會和政治)危機的源頭。面對因企業金融化而衍生的危機,企業和政府傾向以裁員或削減 教育、醫療、文化、社福等支出作回應,結果是花錢救金融、缺錢助民眾,把金融的負(或毒)資產社會化,利潤則私有化(socializing the losses and privatising the benefits),進一步導致貧者愈貧、富者愈富,逼令佔人口絕大部分的低收入民眾的物質和文化生活質素變差。

這些源自華爾街、透過經濟 周期危機發放的制度性暴力,影響着成千上萬民眾的生存狀况、情緒和感受。由於華爾街價值和邏輯佔領及劫持了民眾的社會和經濟生活各個面向,借助這共生體的 關係,陷入危機時,金融資本得以勒索政府以救「市」為先,降低利率、推高通脹、削減福利,減輕企業和政府的債務負擔,延後危機的爆發,同時不斷蠶食老百姓 的利益。於是金融或狹義的經濟危機,往往能直接轉化為整個社會的危機。

如果在金融化的初期,各地政府能有效監管投資銀行的運作,或許能阻止 華爾街對世界的佔領,就像及早發現癌細胞,可透過開刀治癒。然而,錯過了早期切割局部的腫瘤(如徹底改革對華爾街的規管),受擴散了的癌細胞入侵的身體, 除了採用同時自傷其身的電療化療以外,就只能不斷靠注入營養及嗎啡吊命,迎接延後的死亡。

佔領華爾街意味什麼

金融危機其實也 是全球管治的危機,金融資本可以佔用全球每個角落的資源和利潤,影響世界各地民眾的日常生活,但卻缺乏相應的全球監管。各國政權不僅各自為政,甚至國內政 黨也互相諉過、不負責任。被新自由主義推手奉為圭臬的貨幣政策(如量化寬鬆),只能延後危機的爆發,完全無力徹底解決問題;至於「自由放任」、讓「市場」 自我調節的說詞,在2008年歐美政府大舉「救市」和今天美債歐債陰影下,顯得愈加空虛。

金融霸權並不是狹義的經濟問題,而是政治和文化侵 佔的問題。因此,佔領華爾街,也不能只改變金融經濟政策,更需要改造社會的政治和文化體質,從全球到在地(local)的各個領域,建立有效的民主制度和 生活習慣,向短視求快的數字業績說不,拒絕浪費時間和生命於弄虛的「務實」。正如馬爾華兹指出,要克服沒完沒了的金融危機,不能不徹底改變侵佔了現代社會 生活的(華爾街)文化價值,反思及重建投資、工作和消費的意義。

抗拒癌細胞的入侵,不一定要採用與敵俱亡的電療化療,更徹底有效的方法,或 許是中醫藥理的固本培元。佔領華爾街,也可作如是觀:取occupation中的職志之意,恆常地守護自身、社群和自然生態,壯建民眾的意志和體質,抗拒 割裂短視的無聊業績、快速投機的淺薄表現(演)、充滿壓力的工作消費,在企業、政府、工廠、商場、醫院、學校、農田、家庭、教會等社會所有場域,重建政治和文化力量,以自己真正喜愛的生活方式,佔領每個現代人心中的「華爾街」。



2011年11月21日 星期一

從iphone熱潮中反思消費主義


LINK 揚清

近日正值新型的智能手機iphone 4s於香港開售,引起一陣搶購潮,舊型的產品因不再流行而被拋棄淘汰,如此的情景如此熟悉又不斷地重覆。不知從何時開始,不停轉換和更新電子產品成為我們不少人的生活習慣,而且頻率變得比過去更快更密。

不管我們眼睛是否看見,不管我們心中是否接受,因過度消費電子產品而引起的悲劇正在我們的星球上不斷上演。

別問他們因誰而淌血,他們因你我而淌血

鈳鉭鐵礦(Coltan)可製造電容器,是電子產品的重要原料,當然包括手機和電腦。 由於近年對電子產品的需求不斷增加,因此而引起的戰爭也愈演 愈烈。丹麥導演Frank Poulsen去年拍攝紀錄片《血手機》(Blood in the Mobile),揭露了剛果民主共和國內部不同的派系因為爭奪鈳鉭鐵礦等電子產品礦物原料而引起的血戰,大量的礦場工人更因此而被屠殺。導演向各手機生 產商要求公開手機原料的來源,卻沒有一間願意保證自己的手機原料不是源自戰區。

由此可見,我們的消費行為和經濟道德息息相關,我們每買一部手機所用的金錢,都有可是能成為槍匣中的子彈。我們每丟棄一部手機,它的廢料也可能在毒害某落後國家的人民。到底是甚麼的思想和制度,令我們成為經濟運作中的共犯?

當”需要”與”想要”間的界線被模糊

”需要”(need)與”想要”(want)可以是兩種不同的概念:當一種東西對你而言實際上是必需(have to have),那麼你是”需要”那樣東西。而一樣東西對你而言實際上不是必需,而你對其有所慾求,那你不過是”想要” 那樣東西而已。

消費主義的可惡之處,正是它嘗試模糊兩者的界線,商家不斷告訴你需要他們的產品,好像它們對你的生活如此不可或缺。電子產品正是一個好例子,同一個系列 的產品,明明只是作少許的改動,便在短期內推出新產品且大肆宣傳。這制造出來的需求混合了人們好新的心理,便成為商品拜物教。

慾求無度,資源有限

就在慾求不滿的情況下,很多我們真正的需要反而被放在一邊,有人節衣縮食換一部新手機,也有人寧願捱餓去買一個名牌手袋。有人自以為有權不斷消費 便是擁有了自由,人手一機便是生活態度,其實只是隨所謂教主指揮捧起舞的消費奴隸。至於同為人類的第三世界人民,便因我們的“自由”而絕命於槍彈和污染 之下。這一切的悲劇,不正是資本主義的錯嗎?

歸根究底,消費主義產生於鼓勵貪婪的資本主義。資本主義崇尚所謂的自由競爭,鼓勵商人以追求利潤為至上。而且,資本主義下的生產活動是以滿足有能力消費者作為前提,而非根據人們(包括弱勢者在內)的所需進行生產,因此弱勢社群的需要往往受忽視,資源也因此而浪費。 這樣不但生產過程中產生不公義,被制造出來的需求也對地球資源造成壓力。如果我們的慾求無止境地膨脹,而天然資源有限,我們的命運不問可知。 

個人回歸簡約,更要改變制度

面對人類嚴峻的命運,由個人做起的節約固然是重要。但要真正的改變我們命運,我們不能只乞靈於一部分人的生活節約,更要追求制度上根本的改變。因此必定要打倒帶頭鼓吹浪費的資本主義巨獸,才能令人們從盲目消費中醒覺,也令第三世界人民免於荼毒。



陳雲:半吊子的左翼,不自覺的維穩

link 2011/11/3

德國有個滑稽人物, 類似中國的徐文長、倫文敘之類,他叫愛倫史比高(TillEulenspiegel),來自中世紀德語區北部的民間傳說,乃德國民間文學必讀之選。其中一個愛倫故事,是他去修道院謀事,神父吩咐他在廚房煮飯,兼管賑濟。他朝早一開門,貧民排了長隊,他便慷慨賑濟,全部放入。早餐食個清光,要另外再煮,神父看見,訓了他一頓。第二朝,愛倫決定緊閉寺門,由得貧民在外鼓譟,神父看了,又訓了他一頓。愛倫問如何是好。神父說,每日派餐若干份,定額派完就算,後來者不派。愛倫望了神父一眼,答:「我辦不到」,便執包袱走人。

愛倫不是傻子,只是個不明世情的人。以前我在德國上教會,也聽牧師講過,自從人類犯了罪,被上帝趕出資源充沛的伊甸園之後,面臨世間有限的資源,便要面對殘酷的現實資源分配,仁愛要加上理智指引(love guided by knowledge)。這是很痛苦的,但沒理智,便一同滅亡。

近日大陸孕婦來港產子霸佔香港資源,外傭打官司勝訴獲得申請香港居留之權,引起香港思想混亂和族群紛爭。抗爭的人很多各執一詞,特別是左翼的團體,更是高舉中港孕婦人人平等、本地工人與外來工人大團結的道德原則。他們說,香港人不要歧視大陸人,香港人的先輩也是大陸移民,香港是移民社會,排斥大陸人進入是不符合開放社會的原則的。另一些又說,香港人與大陸人同屬中國人,血濃於水,不可互相歧視。

反對外傭來港的人,說她們不是中國人,無權取得居留。支持外傭申請居留權的,除了法治派,也有工人權利派,他們說香港人不應歧視更為弱勢的人,大家工人要團結,同爭權利,不要分化。

外傭來港是移民居留的問題,可以相提並論的,是大陸孕婦來港產子移民問題,不是香港工人與外來工人之間互相歧視的問題。當中要比較的重點,是外傭申請居留須經過香港的移民審批,而陸婦產子則自動獲得居留。兩者都是基本法賦予的權利,但前者香港有審批權,後者香港沒有,而基於香港資源有限,應當用行政措施緩解後者的衝擊,最終要謀求修改基本法。

如果用工人權利平等的角度來看外傭入籍,得到的只是全世界工人大團結的結論,那麼,為什麼香港人為何不容許所有工人(包括大陸的工人和女傭)自由來香港謀生和落戶呢?很多左翼的泛道德主義言論,只令人在道德上挫敗而沮喪。他們假借那種無法在現世的局限環境內實踐的道德主義,而令普通人平添罪惡感和無力感, 無法產生有效的理論解釋和行動綱領,結果只能做些象徵式的示威抗議,年年失敗,年年再來,抗爭成為令人 feel good 的道德淨化儀式,之後懷抱罪疚與不安,回去乖乖接受現存的霸權秩序。這些泛道德主義,蒙蔽了民眾理智,令人無法理解霸權秩序。這正是這種言論的可惡之處,無用之處。也正是中共默許甚至鼓勵這些左翼團體在香港生產言論的原因。

大陸孕婦來港的困擾是香港不能取得內地移民的審批權,金融霸權的禍害是商業詐騙和官商勾結,毋須高深理論,這些都是明明白白可以理解的,也有方法對治的, 左翼的人卻將移民問題擴大到人人平等、將金融霸權擴大到反資本主義,除了於事無補,反而可以令霸權勢力將抗爭者歸類為道德主義者、基要主義者 (fundamentalist)而一笑置之。左翼成為維穩力量,這倒是專制者姑息左翼,甚至栽培左翼的原因。

2011年11月1日 星期二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斯蒂格利玆支持「佔領華爾街」的演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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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日,2001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斯蒂格利玆(Joseph Stiglitz)偕同為《紐約時報》撰寫專欄的經濟學者麥德瑞克(Jeff Madrick到紐約自由廣場公園(Zuccotti Park),為聚集在那兒參與「佔領華爾街」運動的民眾打氣,並發表了談話。由於紐約警方禁止抗議民眾使用麥克風,為了讓坐在後方的民眾也能聽清楚談話內 容,只得請前方民眾大聲複誦每一句談話。斯蒂格利玆嚴厲批評了美國華爾街的金融寡頭使用不當手段掠奪人民的資產,在搞出禍害全球經濟的金融危機後,又迫使 他們收買、御用的美國政府非但不追究他們的責任,還力保其巨大的既得利益。為幫助讀者了解,我們擇要譯出斯蒂格利玆與麥德瑞克的談話重點。──編者

斯蒂格利玆一開場便批評紐約官方在星期天也不准抗議民眾使用麥克風是不民主的作法,令人難以忍受。他說,七月他在西班牙也到現場去支持抗議的群眾,可用擴音器對群眾發表談話,而這回紐約警方卻拿胡椒噴霧器對付抗議者並加以逮捕,顯現了不民主的作風。

接著斯蒂格利玆回歸正題說:「在西班牙那兒的抗議群眾被稱為“憤怒者”,我對他們說 ‘你們憤恨難平是理所當然的’。事實是這個體系出了亂子。我們還有那麼多的需求要滿足,卻有那麼多人失去了工作,這是不對的。有那麼多無家可歸的人,我們卻把人民逐出他們的房子,這是不對的。

我們的金融市場須發揮一個重要的作用。它們本該配置資本並管理風險,卻錯置資本,引發風險。我們正承受它們胡作非為的代價。有種體系把損失攤給社會,得利卻由私人享有。那不叫資本主義!也不是市場經濟。那是種紐曲變形的經濟,我們如果繼續與這種體系共存,就不會有經濟增長,也無法創造公平正義的社 會。」

麥德瑞克接過話說,華爾街的銀行家靠開發出許多總有一天要出問題的高風險金融策略,每年拿回大把的紅利。「然而他們知道,在那些投資出問題之前,他 們能取回他們的錢。經濟學家稱此為‘不對等的激勵’。你冒風險賺了錢,但一旦這些策略不靈了,損失慘重,卻沒有人能從你口袋拿走錢。那就是華爾街核心問題 中的一個。」

斯蒂格利玆說:「銀行幹的事中,有一樁就是利用我們都知道的掠奪式貸款坑害最窮的美國人。曾有人想阻止這種勾當,但華爾街運用他們的政治力量擋下了會阻止他們的人。」

麥德瑞克順著話題說:「實際上,聯邦調查局曾告訴政府當局,2004年的抵押貸款市場充斥著詐騙勾當。華盛頓與美國聯邦準備銀行有權力可處理這個問 題,卻無所作為。劣質的房屋抵押貸款越多,掠奪式貸款也就變得越糟,而主管當局,我直指其名,特別是聯邦準備銀行主席格林斯潘 (Alan Greenspan)卻得以光榮退休。」

斯蒂格利玆說:「再談兩件事。金融泡沫破滅後,華爾街的銀行家繼續我行我素地違法──把人民趕出他們的房子,甚至在有些人已身無分文時也照幹不誤。 權利的對稱關係已遭到扭曲。我們明知貸款會再恢復,還是為銀行紓困。這只會讓銀行家重獲紅利!我們若不處理這些違反競爭的作法,不對付濫肆放貸與投機的行 為,不讓金融恢復它應發揮的功能,我們就不會有強健的經濟。」


2011年10月28日 星期五

如果我們還有想像(未來) ── 一份支持佔領的聲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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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佔領開始當天,電視新聞訪問了幾位左翼人士,他們說佔領並不是要消除金融業,而只是要改變資本主義當前的狀態。這聽起來很合情理,因為我們都知道香港是金融中心、金融是香港最重要的經濟支柱;如果香港失去了金融中心的地位,不計其數的外資公司會撤出香港,而近乎三分之一的勞動人口也會相繼失業。可是,這最危險的地方是它意味著一種犬儒式的矛盾﹕拿著「打倒資本主義」的牌匾卻聲稱並不是要「打倒資本主義」。這種矛盾令人沮喪﹕我們幾乎完全地喪失了想像── 一個開放的未來的想像。當右翼以及改良主義者不斷地攻擊佔領者﹕你們到底要甚麽改變?而事實上往往也是﹕我們其實都不知道。這不但不是一個問題,而且是必須堅持的東西,因為只有不知道才能引導我們到一個新的、理想的地點﹕我們需要的是一個巨大的轉變,而下一步應該怎樣,其實現在並不需要,也不可能知道。

我們的想像早在很多年前己徹底屈服於一種民主資本主義的一種意識形態,我在這裡暫稱之為「自由意識形態」(liberal ideology)。「自由意識形態」所堅持的是幾個很簡單的公理(axioms)﹕自由、公平、民主。我沒有否定它們,就好像太陽從東邊昇起一樣;但它們最多只是簡單的邏輯而已,而我們必須要進一步理解的是辯證(dialectics)。辯證並不是哲學常識裡的正反合方程式 (thesis + antithesis = synthesis),而是事物內在發展的矛盾。我並無意要冒犯雷曼苦主,相反我很同情他們,然而我不得不在這裡以他們作為例子。在十月十五日的論壇上, 一名雷曼苦主上台發言,他最後呼籲的是炒樓、炒股票都沒有所謂,最重要的是一個公平的市場。這看起來似乎合情合理,而且迎合先前提到的自由意識型態,但問題是如果炒炒賣賣可以被容許,怎麽可能出現一個公平的市場呢?

人們太容易將這些公理當成真理的全部,卻不知道我們最多只是談論最表面的東西,而這危險的地方就是它們將我們陷入一種意識形態裡,以為那就是目的地;但更危險的,是它讓我們看不到意識形態的另一個特點﹕它必須否定(negate)自己──這也便是「邏輯」和「辯證」的分別。這個否定,幾乎是所有資本主義生存的原則:它只有否定自己才能進化。故此,當無政府主義者掉以輕心,就很容易變成紋有大麻葉、佔屋自樂的嬉皮士;當綠色抗爭者不留意時,就會變成為很前衛的小資產階級,以購買有機農產品為樂。歷史上,一九六八年的法國學生運動所帶進來的「藝術性的批判」(critique artistique),也為資本主義提供了自救的能量[1]。我不是以一個犬儒的姿態去否定所有改良的、進步的東西,而是要求一個全面的批判 (total critique) 或者日常生活的批判(critique of quotidian life);它容許我們去發展新的想像,而不是永遠生活在既定的公理裡面[2]。

現在我們可以有無數的訴求,正如雷曼苦主、外勞、工會等等,這些是必要的,也提供了多方面的批判。不過,對於期待更深遠的人,我們必須坦白地承認, 我們其實沒有一個很確切的目標。因為任何這樣的目標(除非是打倒資本主義),最終只是修修補補而已。一個最佳的例子就是二零零八年歐美各國注資銀行,表面上是一些凱恩斯主義的姿態,但骨子裡仍是為了保存新自由主義。故此無論是奧巴馬、卡梅倫,抑或是薩爾科齊,我們見到的仍然只是新自由主義變本加厲地延續下去[3]。又例如,曾蔭權的新房屋政策,你真的認為這個改變香港的資本主義生態嗎?最後當樓價下跌到「合理水平」的時候,政府又會停建居屋,地產霸權的烈焰又再次昇起。

當人們能接受不需要確切的目標的時候,想像就真正開始﹕無限的訴求(infinitively demanding)。佔領中斷了我們固有的操作手法,並開拓了一個新的思考空間。我想許多人並未能真正領會這樣的驚嘆﹕「佔領竟然可以在香港發生!」。 要留意「佔領」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反抗行動,例如駐地留守 、保衛家園。傳媒的鏡頭永遠只會將「佔領」視為抗爭,而無法理解「佔領」實踐上的多層意義。最基本的,是它嘗試顛覆空間既定的符號(symbol),例如將一個辦公室當成了住所,將那裡工作的人當成客人或者入侵者,於是人們重新建立空間的秩序,行動者重新去論釋空間、物件的使用,使他們從一個使用者、消費者的被動身分,重奪(re-claim) 他們的主權。

一九六七年,處境主義者Guy Debord為我們描述了所有勞動生產出來的物質,如何構成了一個景觀社會(society of spectacle),商品、廣告的燈光、色調所呈現出來的是西方哲學的弱點: 以視覺為主的理論。景觀並不是影像這麽簡單,而是抽象的社會關係,即Weltanschauung(大致意思為對世界的直觀認識)。我們必須重奪對景觀的改造,容許生產一種新的社會關係,就好如菲律賓移工用她們的身體在每個週末完全地佔領中環,幾乎改變所有空間的用途;但同時,我們也要小心其中的矛盾,因為它很容易會變成另一個遊客必到的景觀。相比之下,佔領是一個有自覺性的實驗,它容許人們去重新生產社會關係,定義民主、個體、集體等社會範疇 (social categories),以及金錢、交換、共同等經濟範疇(economic categories)。比方說,在一個佔領的地方,人們如何視投票民主為次要,而去實行共識民主(最能磨鍊耐性的活動);如何去取消「金錢=商品/服務」這種經濟模式,而實行禮物經濟(gift economy);如何從超越財產(properties),而理解共同(commons);參與者不再視大家每件事都要規管的小孩( 就好像香港社會上無處不在的「警察秩序」一樣,連在沙灘上「不准玩沙」這種標語也寫得出來),而是互相視對方為成年人。

如果我們現在去定義一個剛開始的「佔領」運動是言之過早,但將其僅僅視為一場普通的抗爭也是一種忽略或無知(ignorance)。 佔領的人並不只是在表達一種不同的意見,而是在示範另一種可能。 不過我們要留意佔領同時也可能像是一個「營」(camp),營外的人未必能真正理解營裡發生的事,就好像路過的人好奇地拿起相機拍攝一樣。問題是如何建立一個儘量「包容」的營?也即是說營內外如何建立一種「非景觀」的關係,這也便是另一個「辯證」。這些問題也必須回到剛才所說的「禮物經濟」、「共同」等經濟範疇﹕公共學校、技能交換等等。我期待「佔領」到最後並不是去要求某個特定(concrete)訴求的運動,而是一種更抽象的東西﹕能量或潛能 (potential)。就好像飽和的溶液(saturated solution),慢慢地結晶,不斷地將熱傳到附近的離子,建立新的鍵(bonding),最後它將散佈在各個時空﹕「在地鐵裡,我們再也看不到令人跼促不安的螢幕、如往常般妨礙行人的動作。陌生的人們彼此傾談,不再互相攻擊。同志們正在街角密商。大街上有更大的集會,正在進行嚴肅的討論。一個又一個的城市中,攻擊正開展開。新的兵營被掠奪,繼之焚燬。被逐出的公寓住戶不再和市政府協商──他們直接進駐。 」[4]

史賓諾沙有一句名言:「我們不知道身體能做甚麽」( We don't really know what a body can do)。身體是我們最接近卻又是最陌生的東西。身體並不是解剖學、生物學所告訴我們那樣的,相反地,在那裡,作為一個整體我們可以找到無限的可能性。也即是說,我們能做甚麽必須超越現存的操作和邏輯,前提是如果我們還有想像。

[1] Jacques Rancière, Mai 68 Revu et Corrigé, 2008
[2] Henri Lefebvre, The Survival of Capitalism, 1976
[3] Rémy Herrera, Réflexions sur la crise et ses effets , 2011
[4] 《革命將至:資本主義崩壞宣言&推翻手冊》p.152


2011年10月24日 星期一

賭場資本主義

一本具體剖析賭場資本主義心臟的著作。雖已出版了10多年,仍然很有參考價值。

http://product.dangdang.com/product.aspx?product_id=8725385

华尔街――如何运作及为谁运作 - 图书 - 当当网

資本主義的困局 - 李宇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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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大左翼學會對於「佔領中環」之聲明

香港的社會問題簡直數之不盡,譬如說香港的堅尼系數在全球數一數二與非洲國家睇齊,貧富極度懸殊,有錢人把社會財富通通都搜刮到自己的口袋裡,窮人就只管賺那僅僅足夠維持生活的微薄薪金;地產霸權主宰人民生活,瘋狂炒樓讓樓價攀升到一個前所未有的水平,後生的就要供死一世樓,永遠做著地產商的奴隸, 官員還視之理所當然。

關鍵的是:這些問題從何而來?讓我不厭其煩地重申左翼學會的立場--這些問題的根源就是資本主義的經濟結構。當各大資本必須不斷賺取最大利潤以滿足自身累積的需要,它就必須剝削勞動者,必須從勞動者身上奪取其勞動果實,然後養肥一群好吃懶做的大資本家。 當資本家覺得民怨沸騰,社會矛盾到了一個即將爆發的地步,他們就會施捨幾個零錢讓窮人嚐嚐甜頭,但終究絕大部份的財富仍舊聚積他們身上,不論福利如何增 加,資本主義的剝削關係從來沒有改變。

我們認為,要真正根治這些社會問題,就只有推翻整個資本主義制度一途。

或者我們都被獅子山精神洗腦得太多,或者我們都視而不見,或者我們根本就不知道這些問題的根源──亦因此在香港這幾十年之間,反對資本主義的聲音幾近絕跡,連一次打著「反資」旗號的社會運動也未見出現。

就著這一個反資聲音極度薄弱的處境,這次佔領中環(Occupy Central)的運動便是一次絕好的時機。我們知道所謂「金融霸權」、「地產霸權」都只是資本主義整體的其中一些部份。無論是金融資本還是地產資本,它們發展至今天一個主宰性的地位,也必然要涉及整個資本主義結構,乃至全球資本主義體系。正因如此,當我們談及這些霸權的時候,並不能將之脫離資本主義作為整體來審視,同時我們反對的也不單是這些霸權本身,而是整個資本主義體系;否則,我們絕無辦法解決金融霸權還是地產霸權。

簡單地理解,佔領就是佔據一個地方作為抗議場所。這一個運動形式是獨特的,因為我們在香港幾乎沒有見過任何形式的佔領運動。另一方面,佔領中環參照了佔領華爾街(Occupy Wall Street) 的做法,它重視每一個人的意見,在現場每一次決策也必須各參與者發言及討論以達成一致共識,而這正正是參與式民主的實驗所。儘管今天佔領中環能否導向一個更堅定的反資本主義立場仍是未知之數,但它有著發展成一次反資本主義運動的潛力,以及它也是這幾十年來反資聲音的希望所在。

投入佔領運動必須有強大的意志,因為佔領要求的是持久的作戰。如果你有興趣去體驗佔領現場的氣氛,我們鼓勵大家到場觀摩;如果你有勇氣及毅力,我們更希望你能投入佔領運動,讓我們一起為推倒資本主義作好準備。

如果各位怕會迷路,不要緊,左翼學會即將舉行秋季大旅行,目的地就是佔領中環現場。讓我們與大家一起去體會甚麼是佔領,甚麼是參與式民主,甚麼是反資本主義。

資本主義 劫貧濟富 必須終結

資本主義劫貧濟富必須終結
終結從管制資本入手

劉宇凡

佔領華爾街行動在美國各地擴散,顯示民眾非常不滿金融資本所造成的危機,更不滿政府拯救金融肥貓卻要普羅大眾買單。但運動的發展,同時也向運動提出了新的問題,就是下一步怎麽走。

金融危機這一幕,香港十年前已經上演過。它證明了,只有對於普羅大眾,危機才是危機,但對於大資本家,卻是發財契機–在政府的支持下尤其如此。經濟後來復甦了,但是成果都落到大資本家手裡。正因為這樣,危機的結果就是貧富懸殊更為尖銳。這就是近年來大家都在談「地產霸權」和「官商勾結」的原因。

但是這種論述明顯有其不足。「地產霸權」的主流論述單挑地產老闆,實際上放過了整個金融資本,包括銀行、保險、各種基金,以至整個金融市場包括股市和貨幣市場等等。其實,任何個別資本家,以至任何一個行業,其能夠賺錢的前提,都是因為背後有整個制度保證了資本的循環和增值(錢生錢):貨幣資本→生產資本→商品資本→增值了的貨幣資本。[1]以地產行業為例,其資本循環的每個階段,都需要金融資本的配合,以至整個法律制度和政府的支持,才能完成,才能賺錢。擴而充之,金融資本本身也需要整個資本主義法律和政府的配合,才能發財。所以問題是資本主義,而不只是地產霸權。

金融資本無疑是資本主義的制高點,是其賴以運行和作惡的基石。正正因為2008年開始的金融危機,歐美政府沒有趁機去收拾金融資本,才導致金融暴龍在被拯救之後,回過頭來再脅持政府繼續為其罪行買單,實行「賺錢自己袋,虧了大眾買單」。現在還不去針對整個金融資本,客觀上都是幫助大資本家轉移視線。

其次,關於「官商勾結」的主流論述,就其講述事實一面而言,當然沒錯;但是就其理論前提而言,卻是對錯混雜的。官商當然不應該勾結,政府作為公共權力機 構,當然應該公正公平。但這只是一種政治道德觀,而不是對資本主義社會的正確認識,本身不足以經世濟民。要有對策,就要對資本主義有正確認識。在資本主義 下面,錢就是權力,錢就是一切,錢必然可以收買官府和官員,所以官商必然勾結。只不過收買的方式,在發達資本主義國家,已經包裝得比較大陸那種醜陋資本主 義更為巧妙而已。所有資本主義國家都不會向大資本徵收足夠稅收來支付公共開支,都把稅基主要放在中下階層,結果入不敷支,政府又只 有求大資本購買公債。公債買賣本身就是最大的官商勾結。香港政府表面上不靠公債,但其實它的土地政策就是一種隱蔽的公債,只有靠勾結地產商和金融市場來購 買土地和為此融資,政府才有足夠收入。所以,要廢除官商勾結,除非你廢除資本主義;否則官府永遠都不會中立,永遠要勾結商家。有些人以為只要有普選,就能 夠消除官商勾結,這是泛民派的幻想。普選當然要有,但是民生要有保證,公義要有基礎,需要的是比較平等的資源分配,而不只是普選。把普選當成為唯一政治要求,其實是只敢針對政府,不敢針對大財團。

資本主義曾經起過歷史進步作用,但是20世紀以來,它越來越禍大於利。到了21世紀,它更因為要無限剝奪自然資源來滿足無限擴充的市場以便無限發財,已經造成全球生態破壞,已經威脅到人類後代繼續生存的基礎。資本主義早就該安樂死。

真正為千萬工薪族和為地球環境而奮鬥的團體和政黨,都應該支持終結資本主義。

這當然是一個長期奮鬥,但第一步至少要做到管制資本(capital control)。只有開始這一步,才能真正談到財富再分配。而管制資本至少包括下面幾個原則:

小資本要管活(例如工時規管仍然需要);

大資本要嚴管;

金融資本要管死 – 意思就是把主要銀行和保險公司收歸社會所有,並按照大多數人的利益來經營。

而所謂管,不僅是通過立法管制,還要有社會運動的經常監督,更要有全面民主的社會。民主奮鬥和經濟公義本來就是相輔相成的。

現在還不首先針對整個金融資本,不但危機還會來,而且大有可能一次比一次猛烈!



2011/10/13

[1] 嚴格來說這只是產業資本的循環;金融資本的循環則直接以錢滾錢,不經過生產資本和商品資本的階段。

左翼21 佔領中環 特刊

左翼21「佔領中環」特刊